大圣心知这伙人定非良善,有心要探个真假虚实,在云头上左看右看,正在疑惑:“此地无舟,水面上怒涛万丈,难不成这十几个家伙游过河去?”只听那两个僧人发声尖啸,啸声方落,水面上轰隆一声,竟缓缓钻出一座庙宇。大圣纳罕:“没见过这等情状怪异,把庙宇埋在水里的。看来这几个家伙有点来路。”要看究竟,便捏着隐身的咒儿,先落在庙宇屋顶上,看那提禅杖的和尚把禅杖往水里一丢,口中念念有词,那禅杖就化成一条大船,一行人上了船,鼓起风帆,往庙宇驶来,转眼到岸。大圣跳下房顶,只见那庙宇匾上,写着“观音禅寺”四个金字。大圣一看,怒从心起:“菩萨大士何等尊崇,容得你这群宵小窃用圣号!”把咒儿一解,现了原形,从院内纵到墙外,耳中掣出那定海神针,迎风一晃,丢开解数,金光万道,见人就打。那帮人一时惊散,乱走乱叫,大圣就施展平生武艺,在人群中杀了个难解难分。那帮人不知何处来了个毛脸雷公,一阵慌乱,各取兵器,一窝蜂围裹上来。大圣一个单身,恐他黑夜暗算,百忙中把铁棒紧了一紧,冲围就走。群贼见来势甚猛,不敢去拦,大圣将脚一点,身子纵起半空,纵将出去,忽地回身一耸,铁棒舞成丈许一团金花,哎呀连声,转眼打翻几个,大圣心中杀得高兴,回身就追。
那两个和尚甚是凶悍,回头一看,大圣飞来,相离不远。其中一个便将身回转,取一口剑,手扬处,一道黄光,向大圣飞来。大圣火眼金睛一闪,立知那剑其光不正,把手一招,那剑轻飘飘落在大圣手里去了。两个和尚见事败了,慌忙夺路逃跑,大圣催动法术,风驰电掣,从后追来。两个和尚已跑入一片庙宇之内,大圣过处,铁棒擦着就死,碰着就伤,那些帮凶一个个人仰马翻,纷纷四散逃命。
大圣自闭关以来未开杀戒,此时身入鸿蒙界,再无禁忌,杀得群贼四散奔逃,不由得意之极,哈哈大笑。这时他铁棒四处扫荡,再加几分力,群贼便要一个个身首异处。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儿,忽然不知何处落下一道青光,其疾如电,恰恰迎头将大圣铁棒挡住。大圣正杀得高兴,忽然凭空来了个对头,不禁惊怒,定睛抬头一看,却是一张明晃晃的精钢铁网,铺天盖地撒下,要将他罩住。大圣昔年吃过李天王天罗地网的亏,知用此等宝物者,必非凡俗,这庙宇中竟藏有高人,只是匆忙间看不出那人在哪里,急化阵清风,一个筋斗云翻上半空。他火眼金睛,微一凝神,便见一个陀头,盘膝坐在庙宇中一个大香炉边上。那陀头披头散发,身背一个红葫芦,头上带着一个月牙箍儿,正闭目喃喃念咒,收回铁网。大圣便趁他出神不备,拔根汗毛,念声“唵”,变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,照准那陀头顶门心打去,咣的一声打个正着,将那陀头打跌一交。大圣正要跳下去取他性命,忽然耳边传来隐隐的破空之声。有个人在耳边悄悄说道:“不可逞强恋战,快随我来!”但见一线毫光,向西北天际飞去,大圣心知有异,不顾陀头,也往天际飞去。
那大圣艺高人胆大,紧随毫光,御空飞行。飞到一处大山山前,毫光向下一落,已不知去向。大圣左看右看不见人,正在纳闷。忽见眼前红光一闪,面前站着一人,手摇鹅毛扇,正笑吟吟地望着大圣,说道:“毛脸儿的,快随我来!”大圣定睛一看,原来是个神清气爽的书生,正待要问,那书生又化道毫光,向山中飞去。大圣仔细看他光芒,颇为正道,心想不是邪魔一类,便紧随其后。两人一前一后,转眼到了一座洞府门前。那书生转身落地,迎着大圣施了一礼,笑道:“毛脸儿,你胆子不小,敢去招惹鸿蒙教的人。”
大圣呵呵冷笑道:“天帝神佛,都不在俺老孙眼中,这几个魑魅魍魉算得个甚!你是谁?”
那书生也是一笑。说道:“小生裘清风,我到死寂河时,看见你铁棒上的金光极正,知道有个有本事的人在此和鸿蒙教作对,急忙下来相助,谁想尊驾手段高强,并不要小生多管闲事。万一给鸿蒙教的人认出我的行藏,我反而惹祸上身,所以叫尊驾跟我去。”
大圣道:“如你所言,鸿蒙教厉害得很,不知你是何人门下,竟敢到太岁头上动土?”裘清风哈哈大笑,却不回答,只说道:“鸿蒙教的确厉害,却还不在我的眼下,我要和鸿蒙教作对,鸿蒙教亦无可奈何于我,只是我目前形单影只,没一个羽翼,就算一时讨好,日后也必为鸿蒙教所算。”
大圣道:“依你所言,难不成鸿蒙界上,还有比鸿蒙教更厉害的?”
裘清风听了,半晌沉吟不语。大圣追问他是什么缘故?裘清风说道:“适才在禅寺之中,用混元一气网罩你的人,是鸿蒙教的徒子徒孙,鸿蒙教在死寂河北经营多年,就为了和河南面的魔眼天宫作对。近几年来不知从何处来了四个来历不明的和尚,和魔眼天宫的人混在一起,荼毒不少良善百姓。小生路见不平,出手教训过他们的人。后因法术未成,被对方看破来路,又孤掌难鸣,不是魔眼天宫的敌手,故尔只好远远逃走,这倒无关紧要。那个陀头所用的混元一气网,却是有点棘手。混元一气网是魔眼天宫的镇宫之宝,他们的宝物出现在鸿蒙教的人手中,岂不奇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