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,就算是满心酸楚,也要记得这是赵家的天下。
蔺赴月忽然觉得索然,复又端起那只烛台往船舱外头走。
“夜深了,大人早歇吧。”
裴江羡望着那道纤薄的背影,心头略有无奈,但也无可奈何。
船就像只秋千,风大时荡得剧烈些,风小就缓缓摇着,初时觉得舒服,一夜晃荡下来,人都有点想吐。
二万爬去船头吐了好几场,人彻底虚脱萎顿下来,“小姐,我就怕自己没死在鼠疫上头,死在船上了……”
她小脸煞白地窝在蔺赴月身边,跟只蔫了吧唧的发糕似的。
蔺赴月替她揉着虎口穴位,斥道:“别胡说,整日里把死啊活啊的放在嘴皮子上,你又皮痒了是不是?”
她呐呐地不敢说话了,委屈地卷成一团,颇为无奈地问,“小姐,扬州城什么时候能好啊,又是地动又是鼠疫的,重建房子要很长时间吧。”
“是啊,”蔺赴月看着曾经疯跑疯玩过的街市毁于一旦,心头实在难过,“先将眼前这场瘟疫熬过去再说吧。”
这场鼠疫果然如甄佑才所预料那般来势汹汹。
不光因为杜家那两个仆妇私自出府,还因为今年扬州城粮仓闹鼠患,鼠疫是早先就埋下了伏笔的,眼下恰逢爆发,一夜之间就闹得个不好收拾的场面。
就昨儿一夜,接连两艘画舫上出现了腹泻呕血症状的难民,岸上帐子里的人也发现了三四个身上长黑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