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翼等在门外,见二人下车,拉了二人进入督署大门,走到一边无人处,低声道:“四个事儿,都麻烦,马上要议。第一,杨格强硬接管奉军,打了人不算,还把二十几个管带、哨官撵出大营,在辽阳打了告状的电报,如今都在辽阳等着督署回话。第二,日本人不承认张荫恒、邵友濂的全权,要求咱们另派适当人选,伊藤博文直接说要和恩相大人谈,可是,恩相大人能去吗?去了,名声就……就完了!第三,朝缝那边传来消息,皇帝以聂军门已经回军,即日可入榆关说事儿,说直隶名下不能有两支武毅军,责令督办军务处大臣、步军统领荣禄处置其事。意思有二,让荣禄办事就要跟恩相起冲突,分化老佛爷的力量为其一:给杨格独领一军的名义,收杨格之心,使之率辽东武毅军分出淮军体系,分化淮军为其二。第四个事儿更麻烦,朝廷有些人跳着脚要辽东诸军限期拿下海城!“荫昌、联芳听了这一席话,顿时头皮发麻,僵立当场。
李逵春急急忙忙从内进小跑出来,眼看就跑出大门了才停步,转向三人连声道:“三位,三位大人呐,你们咋在这里呢?恩相等得着急了。”着急?碰上这许多麻烦事儿,谁不着急?!
三人立场基本相同,荫昌是纯军事观点赞同杨格所言所行:陈翼有侄子为其通风报信,两人已经结成同盟:荫昌和联芳几乎无话不谈,联芳与聂士成关系不错,与依克唐阿也保持着紧密的联系。故而,三人要事先碰头,商议一个进退方略来。
当着李逵春的面,得,也别商议了,进去见机行事好了。
堂上,大学士、北洋大臣、直隶总督李鸿章面色沉重,独坐案台之后翻阅手中文书,见三人同时进门见礼,乃“嗯”了一声,摘下眼镜儿,丢开文书,说:“请各位来,先说一说2月2日伊藤博文的要求。这件事拖下去对大清国颇为不利,美国顾问科士达说,和平谈判是考验双方诚意,若我方对日方要求迟迟不以答复,在翰旋或有意翰旋的列国眼中,显然是失信于人呐!诸位,此时该当如何办理?不妨畅所欲言,一一见告于鸿章。”
“恩相大人,伊藤博文如此要求,足见恩相大人办理洋务之杰出,在我大清国地位之崇高。以往,倭国乃是小国,今日与大清廖战不下,地位悄然抬升,为列国瞩目。倭国之首相伊藤者,大人故交也,以否认张、邵二位大人之全权,指明恩相与恩相和谈,此举乃是衬托出恩相地位之卓然,卑职以为……”
“此言差矣!”陈翼愤然起身,觉得李鸿章的目光投向自己了,赶紧入座,抱拳作揖道:“恩相,此乃日人窥破大清之虚实,行出的离间之计,并非念在故交的帮忙之举。实际上,伊藤此举包藏祸心,于恩相和淮系而言,纯属倒忙!恩相,国人眼中之倭国乃蕞尔小国也,恩相乃大国宰相,与小国首相和谈,本就失了体统,如若谈判条件于大清大为不利,则国人势必大哗!前番中法交恶而恩相主持和谈之时,不就酿成政潮了吗?法兰西乃是西洋大国尚且如此,何况倭国呢?恩相,卑职以为谈判之事当保持前议,积极与列强沟通,使倭人接受其他全权人选。”李鸿章苦笑着微微摇头。
他岂看不出倭鬼子的祸心暗藏?看出来了,可人家使出的手法高明啊,两国和谈,占据优势的一方派出首相,那么劣势一方最少也要派出地位相当者为全权代表,此谓对等外交也。伊藤博文致命要李某人去,所依据的就在于此,列国都不好出声,反而敦促李鼻人答应成行。
日本人看出来了,甲午之战乃是淮系以一隅之地与日本全国之力对战!故而在战场之外设法继续削弱淮系的力量,有助于日本人今后在东亚的扩张政策实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