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小时前,我在兔子的安排下,坐在第二支点树下,开始了首度的入弧。魔魇里寄居在英格拉姆的记忆中,分别走了许多地点。其中一场梦境中,曾到过一户人家,或者说是个破败的作坊。这台被烟熏黑的自鸣钟,就摆在某个墙角,安静地走着针。那是个花白头发的黑人老汉,与平头男是至交,陋室内就摆放着皮革,以及鞋帮,很显然那家伙是个制鞋匠。
眼下,堆砌在阶梯下的木箱,以及这台被清出屋丢弃的钟,皆指明我们继续深入,将直抵老汉的工作室,这又是个不同时期的把戏,而搞出这套魇术之人,必是英格拉姆无疑。这家伙很可能是在被尖椒泡气浪轰出窗外后,寻找其他方式,打它老友的旧居找到入口。
“我不明白,既然它才是造成两只羵羊尸骨分离的元凶,却又为何屡屡阻挠我的脚步呢?”我捏紧手中的熟爪,推开边侧的朽门,边走边说:“这老妖显得特别奇怪,不论怎么对付都干不掉,也不主动袭击,只是一味死死纠缠。以你俩之见,它会是什么东西?”
“诶,这事别问我,我只是个引灯的镂属,没有博尔顿那么博学,怎知它的来历。”丧妇朝我一摆手,思揣道:“既然伤不了它,那多半就像你们在欧石竹街的遭遇,它不具形体,尸骨在其他地方,只是靠意念化出的虚灵,因此击而不溃,等于是同空气作战。”
“法国人萨特曾说,在人类族群的社会里,自己存在的意义将交由他人的注视来决定。站在聚光灯下,四周全是关注自己的人,连日常起居都被他人津津乐道,人会变得很愉快,总而言之,受人关注将决定这个人在世间的成就、价值以及其他。但也有些低调的人,不喜欢被人注意,例如你们暗世界就是。甚至还有些低欲望之人,会主动逃避社会,始终让自己不被别人发现。”Krys的目光一一扫过丧妇与我,说:“很显然,英格拉姆就是那种人。”
“你已判断出那是何物了么?”丧妇避开她火辣辣的目光,不由侧过脸去,问。
“你刚才提到了某条街某些虚灵,让人不由生疑,毕竟我不知那件事的起因。英格拉姆虽选择避世,但他在世间,最低限度仍希望被一个人注意,她就是丽姬娅。这也是他的怨恨起源。那种性格之人,死后再无他事干扰,那么执念会呈几何级数增加,变得越来越强烈,最终会形成罕见的妖魂,那种东西叫做灵獒。”Krys将目光移到我脸上,笑了:“灵獒灵獒,顾名思义,就是兼具灵性的突獒,它会忠心耿耿地为自己主人蠲除所有威胁,或掩护他逃跑。英格拉姆不来袭击你,是因他办不到,倘若在他沦世的那片沉湖,你将必死无疑。”
我听得满头雾水,刚想问她怎会不知道欧石竹街那晚的大战,就被Krys催着前面带路。她认为倘若自己判断无误,那么现在的处境会很危险,羵羊们并不是自己等得不耐烦黯然离场,而是感应到附近有另一股力量的协助,相机去找寻漏洞潜伏了下来。
“灵獒是种很不寻常的东西,它在其他老妖眼中是隐形的,犹如人瞧不见素魂那般。我问你,在阁楼它堵你时,两只羵羊是否身在他处,感受不到你的气息?那是因为你被它挟裹也一块变得不存在了。”Krys警惕地环顾狭窄楼道,说:“英格拉姆一定会想方设法周全丽姬娅干掉我们,所以会不断跳跃时间片段,为它们谋利。没料到我们竟会招惹上这么厉害的妖群,那头目率领着几十号人只需对付一只,而千斤重担全压在我们仨孱弱的身躯上。”
说话间,我们来到了阶梯的尽头,一扇铁门前,伸手去推依旧虚掩着,背后的室内漆黑如墨,只在远处单间里有绿豆般的微弱光芒。这鬼地方不论壁角的霉斑,还是墙头贴着的影星画片,都是我在魔魇里曾到过的鞋铺,只是不知为何,变得空空荡荡,许多机台以及家具已被人挪走了。唯一不变的是,破屋中央的饭桌仍在,上面摆着一箱走私的潘趣莴苣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