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姨娘深呼吸,憋住了气,别害怕,憋住气不要吐出来”温大娘道。
阿萦已经痛到浑身直哆嗦,她咬住唇憋住了气,泪水从眼眶中迸出来,她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褥子,疼到失声,疼到天旋地转。
直到耳边终于听到有人在喊大爷
且说阿萦离开卫国公府后平儿马不停蹄飞奔到都督府,正巧裴元嗣下衙,一听阿萦在沈家出事了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去了沈家,半路又遇见桂枝。
桂枝哭着说阿萦发动了,裴元嗣来不及责问阿萦为何会出现在沈家,立即让三七去卫国公府把产婆稳婆奶娘都请过来,而他则在沿路上随手抓了一个老大夫便纵马疾驰到沈府。
沈府棠华院,沈二夫人也得知了阿萦发动的消息,在产房门口急得团团转,一看见全须全尾的沈玦冲进来顿时傻了眼。
沈玦心急如焚想冲进屋里,门口的婆子慌忙拦住他道“姨娘已经在生了,小少爷莫要进去”
沈玦双拳紧攥狠狠捶在墙上,痛苦地闭上眼,如果不是因为他,姐姐也不会提前发动
他突然扭头死死地盯着沈二夫人,那眼神阴沉、狠戾透着一股子杀意宛如黑夜里虎视眈眈的狼眼,大白天骇得沈二夫人头皮发麻,身子不住觳觫着倒退数步。
这个时候她心里莫名生了一个念头倘若沈萦今日遭遇不测,她一定会被沈玦活活掐死在棠华院
“大爷来了”
门外几声惊呼,沈二夫人心一跳向门口看去,只见门外龙行虎步脸色沉凝地大步走进来一个男人,男人走到屋门口同样被婆子拦住,“大爷不能进去”
屋内持续不断传来的尖利痛吟令裴元嗣的心都紧紧地揪了起来。
“究竟发生了何事”
裴元嗣让老大夫先进去,他强按下心中的焦灼与烦躁,冰冷的凤目在众人面前一扫而过,最终落到沈玦身上。
沈二夫人当即恶人先告状,指着沈玦道“卫国公,是他是这不孝子在姐姐房中逼淫庶母未遂,被犬子的小厮发现之后又杀人灭口,那小厮的尸体现在就在产房里躺着”
沈玦嗤笑一声,瘦弱的身子伶仃立着,脸上不见丝毫慌乱,冷声道“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逼淫庶母杀人灭口”
“谭氏,今日要是我姐姐有个三长两短,不必你去告我,我沈玦自会先取你性命再拎着你的头去顺天府投案自首”
“你,你,你这疯子,”沈二夫人吓坏了,瞠目叫道“卫国公你听见了没,这个疯子要杀我他要谋杀嫡母啊”
“都闭嘴”
男人猛地一喝,那张不怒自威的俊脸上写满不耐,冷峻的凤目一眼瞪过去唬得沈二夫人立时魂飞魄散,将口中剩下的话都囫囵吞了回去。
威慑住了沈二夫人,裴元嗣余光再掠一眼决明。
决明微微躬身离开。
三七去给裴元嗣搬了把圈椅,裴元嗣叉开双腿大马金刀于椅上威严坐着,沈二夫人彻底不敢说话了,院中便只剩下往来的丫鬟与婆子一盆盆地端着血水进来出去,以及屋内阿萦撕心裂肺的喊叫。
裴元嗣的心脏也仿佛随着阿萦的哭喊一上一下落不到实处,坐是坐不住,他转而站了起来走到廊下与众人一道等着。
沈玦双眼猩红,背着手急得在门前走来走去,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,心里藏不住太多的事,尤其还是事涉阿萦,沈玦的心都要被姐姐哭碎了。
“我姐姐怎么还没生出来,到底还要多久”
沈玦薅住一个婆子便急忙问,他力道太大婆子整个人都往前一踉跄才站稳,暗暗嘀咕这少年看着人不大劲儿还不小,嘴上笑着道“小少爷莫急,这女人生产本就是一条腿踏进鬼门关,姨娘身体康健将养得又好,肯定能顺顺利利生下小世子的,保管不会有事”
沈玦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视线又忍不住往底下一睃,落到了那不远处垂着双目正襟危立的男人脸上,他这幅模样哪里像是孩子他爹,倒像是来戏园子里听戏的看客一样置身事外。
沈玦不由怒火中烧,若不是这个男人强纳姐姐为妾,姐姐何苦受那么多的委屈
他越想越来来气地瞪着裴元嗣,谁知瞪了半天男人都没抬头看他一眼,沈玦七窍生烟扭过了头去。
裴元嗣是真没察觉到沈玦在瞪他。
他紧攥的十指冒了一掌心的汗,一时之间脑海里有无数念头惊涛骇浪般翻涌着,以至于他都来不及分辨这些念头是什么,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阿萦屋内揪心的哭声与自己急促的心跳。
正胡乱想着忽听屋内传来众人喜悦的道贺,“生了生了,姨娘生了”
裴元嗣霍然抬头,紧接着又听屋内“哇”的数声,一道嘹亮的婴儿啼哭瞬间刺穿沈府破旧的棠华小院。
裴元嗣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走到屋门前,恰巧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喜上眉梢地朝外走来,对着裴元嗣嘴中便不住贺喜道“恭喜国公爷,贺喜国公爷,姨娘生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千金”
“千金不是世子”
千里迢迢赶来的赵氏正由秋娘扶着走了进来便惊闻“噩耗”,盼了快一年苦苦盼来的不是乖孙而是个女娃,赵氏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,孩子连看都没看就生气地掉头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