茂业竹林中,已然夜深,月光浅浅地打在了这片暗绿密缝上,露下些微薄隙光,高耸的杆儿紧紧依靠,不时漏出一小茅屋,茅屋前点了篝火,屋内更是灯火闪烁,从外瞧去,若隐若现,明澈柔和,在这密不透风的竹林里,可谓算是一道引路之光。
黑暗中,忽有一人向着茅屋,不急不缓,娓娓而来。他身穿碧绿华服,脚步踏来沉重,是以故每一步都异常艰难。既无受伤,便是心事重重,纷扰心神。虽是炎夏,但瞧其脸庞情绪,便也觉着冷风一阵,袭上心头。
茅屋外的两和尚见到他,竟也不拦,且走前行起了礼,他并无还礼,不以为意的穿了过去,走到屋前,推门而进。里头灯火通明,忽然刮起一阵风,门自关去,青灯吹灭。来人轻挥一掌,不知其用了何手法,竟将灯烛重燃,屋里再次亮堂起来,见一盘发老僧,坐于地上,久久没有抬头。
“徒儿拜见师父。”
“不卑不亢,不管不顾,不今不古,不愧不作。”
“师父当日教诲,无一刻不在徒儿心里回荡,徒儿亦是谨尊师训,若是有违章法,师父责训便是,何以师父今日是又褒又贬?”
“我们也有二十多年未见了,尚还记得,昔日之你惨绿少年,血性男儿,病痛缠身,亦然不卑不亢,可却是将这血性染在了绿袍上,为师是不明不白,不清不楚,更加不能不闻不问。”
“便如师父所言,徒儿此番行为只为不卑不亢。”
“那何以要不管不顾,不今不古,祸乱武林,伤人害命?”
“我行事这般,也无谓不禁不由,不得不说实乃天意弄人,师父还清楚当日为何要救下徒儿这不生不死之人。”
“当日情景如何能忘,你乃赞普小儿,国之根本,不料先天不足,得以存活艰难,赞蒙屈身下榻,求助于老僧,务必救活于你,老僧回天乏术,便也只能听天由命,传你武学精要,望能强身健体,化去身上顽疾。”
“举国上下,也唯有大伦法师识得高深武学,徒儿感谢师傅救命之恩!”
“救你的乃你自己,为师也由衷感叹,小无相功不仅助你度过厄难,还让你练就惊世武功,这原本便是王子福禄双全,可为何今日却要如此不惜身中之福。”
“身中之福?我大病痊愈,活了下来,那时我相信。我武功大成之日,我也相信。可如今我不信了,上天让我活下来,原来是要折磨我!”
“未想到你心病竟如此之深,到底何事折磨于你,将你心境变得这般狠辣无理。”
华服人抬起了头,闭起了双眼。此谈话的俩人便是鸠摩智跟他这个一直冒姑苏慕容之名,四处残杀武林群雄,让慕容明苦苦追寻的幕后黑手。
他闭着眼,不慌不乱的道:“师父可知如今吐蕃境况?”
鸠摩智乃得道高僧,华服人此言一出,他已然猜到华服人的种种所为,究其原因所在为何。道了一句:“阿弥陀佛!”
华服人道:“大金国力鼎盛,大举来侵。吐蕃近些年来,皇室内乱,互争权位,攻伐不已,将我吐蕃国力耗费殆尽,由盛转衰。面对大金的兵力,是无一丝一毫的抗衡之力啊。”
鸠摩智此刻也不言语,华服人再道:“国君已老,大臣们个个怀有异心,皇兄心智简单,迂腐不堪,实难以承我吐蕃兴盛大业,母妃怀上我后,皇室国君无不对我寄予厚望,不料一出世就面临夭折之险。莫非天要亡我吐蕃?”
鸠摩智叹道:“我佛慈悲,没想到这担子竟落在了你的身上。”
鸠摩智这话原是说于躲在屋旁墙后的慕容明所听,慕容明应承了鸠摩智,躲于后墙,无论何事发生均不得现身,而鸠摩智也答应他自会让他清楚这冤故何来,从华服人进来时之举动,屋门自闭,生风灭烛。便身感此人武功修为,实是了得,此刻他体运龟息功屏住声息,屋内之言语尽数收于耳内。
“既然天不让我赤德宗赞死,便是要我主宰这兴衰存亡。我武功大成,是以镇压了皇室之乱,可国家之争,又岂是这武功高强能定夺的。”
鸠摩智叹息道:“挑动江湖仇杀,闹其不得安宁,又如何能左右这外有强敌的局面呢?”
赤德道:“西夏,大辽,,大理,大宋等国均富民肥土,我吐蕃与之一比,仅是一番邦则已,只稍让大金懂得,灭害吐蕃只会让其劳民伤财,折损兵力,实非盛举,且大宋江山虽似锦繁华,可国君懦弱,殿下之臣,个个越俎代庖,尾大不掉。这样的国家,实乃不知所谓,又何德何能?占这大好河山!”
鸠摩智摇头道“世间一切万物之事,皆有定数。大宋国开朝已久,文人异士数不胜数,百姓安居乐业,投军上场的为保家卫国更是拼尽全力。更谈那君王,若治理不当,自然也无这似锦繁华之像。”
赤德哼道:“那是以往,而非现状,如今大宋国君昏庸不堪,江山可谓岌岌可危,全仗武林人士匡扶至今,只要这武林大乱,便能让大宋国走去末路,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鸠摩智道:“因此你便杀害众多武林人士,将武林闹得人心惶惶,是以此顾此失彼,无法保卫这前线危机?”
赤德睁大双眼,两睛露光:“不错!二十年前,我便居安思危,打从师父口中得知燕子坞中的还施水阁,我便有意打探,得知南慕容之事,就想设计将他引出来,以他身上的血海深仇跟久积疯症,定能将武林闹个天翻地覆,且得到那还施水阁里的武学秘籍,以上乘武功授予吐蕃兵将,再拥有那姑苏慕容数代积累的财富,便可助吐蕃得以汇成上万虎贲,至时以一敌百,虽算不上卸下危机,却也能曲突徙薪,而后养精蓄锐,待国富民强,尚无需怕那大金压境,情势也许还会反过来。”
鸠摩智叹道:“只可惜你这如意算盘并未从心,所谓人算不如天算。”
赤德恨道:“岂料南慕容竟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,我策划的洗劫竟无得到那无数秘籍,南慕容已然自尽,这大闹武林之事,唯有再作打算。我凭手段控制了洗劫之人,让其借洗劫而来的残余本本,习得武功,依靠那万两钱银,成立门派壮大其势,而后再勾起武林纷争,让其大乱,我也不断安插大宋朝廷势力眼线,并挑拨各国之乱,让大金将矛头指向于他们,不至于短时间内打吐蕃的主意,这步足足走了有十年。可十年后未想到……”
“未有想到十年后姑苏慕容竟然重现江湖,凭其绝世武功,便将你的苦苦经营,击得个洞破衫残。”
赤德听到此处,手中五指紧握,发出咯咯作响,借助灯光瞧去,定显出他咬牙切齿的恨意。
鸠摩智再道:“既然大势已去,为何不就此收手。”
赤德松开握拳,诈而笑道:“师父此言差矣,他武功高强,出乎意料之外,这实也不说,可倒未必就能斗转星移,我只需稍一用计,便让其成为我的棋子,借此闹翻武林,比我之前的计划是要高明许多。”
鸠摩智双手合十:“徒儿,纸包不住火,你手上有如此多的性命,难以容于天地之间啊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,此事总会真相大白。”
赤德背手道:“我借他之名,杀害武林人士,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,之后我暗中行事,便可挑起这武林纷争,他们自顾不暇,自然无法念及大宋安危,等大白之日,已然未及了。”